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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她看着大雨，内心也开始滂沱，脸上出现擦不完的泪水。一个学姐跑过来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　　陈奕羲，2022级文学院学生，来自广东湛江。她喜欢足球，但从没真正踢过。

　　高中终于有了球场，但那块草地男生踢得多。她站在场边，看他们踢了三年。看着他们奔跑，看着他们因为进球而肆意地笑。但是她只能转身，因为想踢球的女生太少了，她只能把对足球的喜欢再压在心底。

　　大一那年，一个学姐给在足球爱好者群里的每个同学私发消息：“同学我看你在足球爱好者群里，想不想来和我们一起踢球训练呀？”

　　从最基础的脚弓传球开始练。传球、停球、颠球。球不听使唤，带球都能把自己绊倒。但她不觉得烦。

　　回到学校后，陈奕羲觉得哪儿都不对劲。比赛那几天，大家吃住在一起，训练、比赛、聊天，热闹惯了。突然回到一个人的生活，操场空了，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。

　　零基础，刚练了一个学期就被派上场，被教练说了整场，在暴雨里哭成那样——图什么呢？跟自己说好了，踢完这次，再也不踢了。

　　赛后，刘立生老师和她说：“这次比赛其实踢得不错，一开始两场可能紧张，后面踢得越来越好了，继续加油。”

　　陈奕羲后来回想，那会儿根本不需要什么人来讲道理，就是需要有个人跟她说一句“你还行”。

　　大一大二，两年体育课都选了足球。有同学问她怎么又选足球，她半开玩笑地说：“在外面学要交费，在学校学已经包含在学费里了。”

　　到了大三大四，体育课没了。别人终于可以不用早起，她反倒开始“蹭课”——刘立生老师的足球课，她几乎节节不落。只要没课，就往操场跑。

　　训练的内容算不上新鲜。传接球、颠球、长传、停球，全是基础动作，练了一遍又一遍。今天练完明天接着练，这周练完下周还是这些。没什么花哨的，就是重复。

　　队友换了一批又一批。大一的学妹来了又走，大四的学姐毕业离校。只有她还在。从大二蹭到大四，从跟着别人练，到带着别人练。

　　以前跑800米是极限，跑完扶着腰喘半天。现在能跑完半程马拉松，二十多公里，跑完还能正常走路。

　　以前熬夜熬到两三点是常事，早上起不来，上午的课总是带着黑眼圈踩点进教室。现在为了第二天训练有精神，倒逼自己每晚早睡。闹钟一响，翻身起床，不用挣扎。

　　陈奕羲以前是个很内向的人。她以前跟不熟的人说话会紧张，课堂上从不主动发言，朋友就那么几个。

　　球场上传球要靠喊，防守要靠吼，失误了要说“我的我的”，进球了要跑过去和队友击掌。不说话，球踢不下去。

　　她开始主动跟人打招呼，开始在训练时大声要球，开始在赛后聚餐时讲笑话。以前觉得个人说话很累，现在觉得也没那么难。

　　上学期保研，面试、论文、学术会议挤在一起，压力大到失眠。但每周的训练给了她雷打不动的两个小时——那两个小时里，她不用想任何事，只管跑、只管传、只管踢。

　　“至少这段时间，我能掌控自己。”她说，“足球让我知道，再难的时刻，也会过去。”

　　从“你在干啥呢”到“帮你踢回来”，中间几乎没有停顿。好像“抱怨”是本能，安慰她也是本能。后来那场比赛赢没赢也忘记了，谁进的球也记不清了，但那句话她一直记得。陈奕羲说，那一刻的感觉很难形容。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感动，就是突然觉得——没事，有人在。

　　有一次训练结束之后她随手给在城关校区的队友发了一句“今天好累”，没当回事。过了四十分钟，手机响了。队友发消息说：“下楼拿外卖。”她下楼一看，是一袋水果和几瓶运动饮料。队友说：“补充点维C和钾，明天还要练。”

　　有一次她急着打印答辩讲稿，文学院的楼在宏远楼，附近没有打印机。她正发愁，一个队友说你别跑了，骑着小电动帮她打印好送来。前后不过十五分钟。

　　大一那年，在大运会开赛之前，陈奕羲觉得自己在球队里训练很挫败，感觉短时间难以提高，怕拉团队后腿。于是她跟博士学姐说“不想踢了”。学姐没多说什么，就安慰了她几句。后来她才知道，学姐当晚就给教练打了电话，说这孩子状态不对，您多关注一下。

　　当队长之前，她觉得自己算是个合格的球员。训练不缺席，比赛不偷懒，该练的练，该拼的拼。管好自己就行。

　　球队里三十来个人，从大一新生到博士生都有。有人一周能来五次，有人一个月来两次；有人踢了好几年，有人刚摸球没几天。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，每个人的诉求也不一样。

　　以前队友喊累，陈奕羲会说“再坚持一下呗”。现在她会想：这样说会不会让人更有压力？对方是不是真的不舒服？是不是该让她休息一会了？

　　训练结束后，她还会组织聚餐。不是那种正式的、要凑齐所有人时间的大饭局，就是训练完几个人一起去吃个饭，聊聊天。球场上交流的是战术、跑位、传球，球场下聊的是最近在忙什么、论文写得怎么样、食堂哪个窗口好吃。

　　她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免费足球场，也希望自己能帮助更多想踢球却没有条件的女生。

　　不是没遇到更难的事——保研、论文、面试，哪一件都不比一场比赛轻松。只是她发现，自从那天在雨里站过之后，好像什么都扛得住了。

　　但这份礼物，是她自己拆开的——用每一次早起的闹钟，每一脚重复的传球，每一个跑到想吐的冲刺。